张周项
过去这周，欧洲热爆了。
6月24日是法国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天，全国平均气温达到30℃，多个城市超过40℃，巴黎更是高达40.3℃。全国86个省进入红色或橙色高温预警，为历史最高水平之一。
同一天，英国南部最高达到35.8℃，打破了1976年以来保持近50年的6月纪录。英国气象局连续发布极端高温红色预警。
在西班牙，本轮热浪期更是创下1950年以来最高6月日平均气温，多地达到40℃以上，部分地区预测44℃。
连曾经凉爽不太需要空调的德国荷兰比利时也没能逃过。柏林本周末预报接近40℃，那可是跟漠河纬度差不多的城市啊。以晚点、拖沓、不靠谱著称的德铁甚至推出了新政策，允许旅客因高温免费改签，猜想是他们那些爱罢工的员工也撑不住了……
1、喷泉里长满了人
那欧洲人民怎么办呢？
乘凉基本靠蹭。欧洲城市虽小，倒是每个城市基本都配备了大喷泉，于是这些喷泉里迅速长满了人。虽然乘凉效果一般，好在它不要钱，吸引大家主要靠的是物美价廉。
但喷泉面积毕竟有限，一座城市也就那么小几座，不可能承载城里数十万甚至百万的欧洲人民。好在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超市里的冻肉蔬菜怕坏，总会安上空调降降温。于是大量的欧洲群众挤到了超市和购物中心的空座里，那些带冷库的超市尤其受人欢迎，也算是大家沾上冻肉的光了。
本质上我们也是肉，蹭点冻肉的冷气也是天经地义。
而且地铁里也总有空调，毕竟要维护线路正常运转。于是这几天在布鲁塞尔等欧洲城市出现了坐坐族，赶在非高峰时段一条地铁从头坐到尾，换个方向接着坐，就为了享受那点凉气。这事在中国只有退休的大爷大妈才干，这个夏天在欧洲直接全民普及了。
2、热死事小，装空调事大
那么问题来了，欧洲人家里没有空调吗？
没有。
这事去年笔者就聊过，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贵。（https://cn.chinadaily.com.cn/a/202508/07/WS689399cda310ebef36290c08.html）下边这款美的空调在亚马逊上最低价1199欧，再加上900欧左右的安装费、人工费以及不知道怎么就要收取的各种费，轻轻松松从买家兜里卷走两千多欧，跟布鲁塞尔月平均工资差不多。
这款空调在国内没有上市，但3.5千瓦的美的空调你在祖国大地上随便找，3500块人民币都算高的了！欧洲人民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造谁扛得住啊？
这事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欧洲自己。在欧洲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工业品很贵很贵。去年的稿件里笔者也提到过，这边随便一辆平平无奇的自行车，往那一摆就是400欧以上，二手也得200多欧，助力车更是千欧以上。在中国绝迹多年的偷自行车业务，在欧洲竟然依然欣欣向荣。
自行车也好、电动车也好、空调也好、小朋友玩具也好，遵循的其实都是一个逻辑，那就是欧洲去工业化进行得太彻底了。欧洲人已经很少有穿工装的了，本地人最爱从事的就是金融业，穿件西装拿个iPad跟人约在星巴克，谈几十万欧元的投资计划。大家都当金融精英，结果就是欧洲工业占比一降再降，名称里带个“车”、带个“机”的大部分都得进口，欧盟再收点税，贵是正常的。
这张图是德国工业产值占GDP的历年比值。这么不重视工业，进口是活该，只是这些成本最终都转嫁给欧洲人民了，只好热着。
于是现在的世界线是这样的：
祖国人民五年前刚给家里做到空调全覆盖，也就是客厅、主卧、次卧各装一台；三年前在讨论大学宿舍要不要装空调，去年到今年讨论的是宿舍空调电费是不是应该下调一点？
欧洲人民，以及笔者这样生活在欧洲的人民，讨论的是今年要不要给家里添置一台电风扇？
再加上随处可见的自行车，依然在响的收音机，欧洲真的有一种我们八十年代的匮乏型美感，三转一响还是主流呢。
3、与环保无关
价格昂贵之外，欧洲空调普及率低还有很多原因，繁琐的手续也是一个原因。比如在比利时，假如一个住在公寓里的人要装空调，那就得征得业主委员会同意，因为空调外机是挂在公共外立面上的；
如果室外机从主路可见、明显改变建筑外观、位于保护建筑或历史街区的话，那还需要跟当地市政府提出申请；
然后安装位置不能靠近邻居窗户，噪音不能影响邻居，等等等等。一般来说，等你一套手续走下来，炎热的夏天也就过去了，你内心也就没那么想装空调了……
严格来说，这种繁琐流程的初衷是好的。笔者去年找房的经验表示，欧洲这边的建筑往往比我爷爷还老，经不起折腾，而且欧洲人民对噪声的耐受力也低，同样经不起折腾。装空调虽然是自己的事，但也是全楼、全社区的事，多征集点意见倒也没错。
但笔者想想自己楼下的印度小哥就觉得这事不靠谱，人家从50摄氏度的恒河畔来的，真的会同意咱装空调吗？确定不会借征集签名的机会要一笔钱吗？想到找人谈可能还得花钱，笔者忽然觉得没有空调的日子似乎也能忍受一下。
一直有一种声音说，欧洲人民不装空调是为了环保。这一点本人去年文章提到了但没有深入说，今天继续聊。
欧洲对环保的要求是十分苛刻的。比如下边这个就是欧盟标准瓶盖，欧盟要求所有3升以下的饮料瓶在打开后瓶盖都必须与瓶身牢牢地连接在一起，因为欧盟的塑料瓶回收工作已经做的很好了，但瓶盖往往丢了找不到。
是不是很感人？是不是很热爱环境？
但是另一方面，欧洲人民的不环保也是出了名的。这里屁大点事都要走纸质信件，笔者家的物理邮箱两天得清一次，要不就会被各种各样的超市打折卡塞满。你没看错，在国内各种优惠卡都存在微信小程序里的今天，这里的优惠券还是实体的，要从信封里拆出来一本厚厚的杂志，再从杂志上剪下来自己的优惠券，请收银员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使用。
话说这样大量浪费纸难道不需要砍树木吗？谁给那些无辜被砍的树木代言？
某种意义上，一个缺少空调却装满了纸质信件的大楼才是欧洲的全貌：这里很追求秩序，也在努力的保障大家权益，但各种繁琐的流程和死板的规则限制下，最后的结果十分形式主义。这个社会看似十分关注环境，甚至连一台空调、一个瓶盖都要死磕，却对漫天飞舞的纸质信件视而不见。
这种社会机制搁在平常日子是可以的，大家顶多苦笑一下。但面对危机时，这种低效且流于形式的欧洲机制就会失灵，它甚至连应对一场高温都费劲，更别提灾情、战争、地震等大的天灾人祸了。
欧洲人民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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