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观 | 中美: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作者: 李洋 来源:中国日报网
2019-11-11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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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内,美国副总统彭斯和国务卿蓬佩奥先后就新疆、香港、台湾和华为向中国开炮,其间穿插国会和外国投资调查委员会拿Tik Tok数据安全大做文章。尽管两国在元首层面还保持着必要的友善姿态,但两国在多个领域的竞争甚至对抗已经不可避免。

两位的演讲为外界窥探这一必然根源提供了鲜活的文本参考。彭斯的演讲风格是严肃庄重的,蓬佩奥的演讲走的则是诙谐和调侃的路线,但不论他们在风格和用词上有怎样的差别,至少在三个层面,他们的判断是一致的,也反映了华盛顿对中国的基本共识:四十多年的市场经济改革并未换来美国希望的美式民主模式在中国的全面展开;中国的发展代表了一种与西方价值观格格不入但又不同于以往的有中国特色的威权主义的新范式;中国的崛起路径有诸多违反西方准则的地方,未来的中国也必将继续挑战西方主导的国际关系体系。

所谓的新疆、香港、台湾和华为议题无非是支撑这些核心观点的佐证。两位据此给出的建议也都是一致的:将中国人民与中国共产党进行切割;抛弃中美之前达成的一系列外交关系关系准则(潜台词:既然中国不可改变已成事实,那么这些当初为了促使中国改变的承诺也就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将中国的定位从有竞争关系的合作伙伴调整为有合作关系的竞争对手,甚至有可能发展为以竞争为基础的对抗关系;要求西方盟国保持队形,紧密团结在美国周围,时刻准备着为“新冷战”贡献力量。

尽管这些判断和建议在不少西方盟国那里得到了认可,但从整个西方世界的反应看,二位在论证上的逻辑过于简单,买单的人不多:冷战你们都经历过吧,共产主义的另一面你们都见识过吧,中国的执政党就是这样的政党,来自中国的企业也就必然可以成为其爪牙,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和他们合作呢?如果你们还不信,看看中国在南海、新疆的做法吧,看看他们军事现代化的飞速进程吧。

这个逻辑链条很长,但很多关联不值得推敲:冷战造成的世界分裂与隔阂,美国阵营也有相当的责任;中国的执政党的自我革新与适应能力决定了它的独特性,中国决然背不起整个冷战的黑锅。至此,逻辑链条后续部分企业与政党之间的必然关联也就不攻自破。

如果这种简单的逻辑可以成立,那么是否可以反问:考虑到美国政府对世界不遗余力的监听和监控,那么是否可以推断美国企业就是数据安全和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了呢?考虑到美国政府矢志不渝地在世界各地搞政变,热衷于干涉他国内政推广美国道路,那么是否就意味着所有的美国企业都是其帮凶呢?

一旦中国不听话,美国就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中国;无论何时,中国看美国基本都要有自己的尊严,也给对方足够的尊重。

包括很多美国盟友在内都清楚地知道,美国看不惯中国不是因为中国本身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中国不听话,更因为中国不听话,还能把一些事情做得不比美国差。如果说目前中国动了多少美国的奶酪,还太早,只不过美国看到了一个所谓不知感恩,又不听话的中国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与美国分蛋糕只是时间问题。

两位演讲者有意思的共通之处还在于他们时刻不忘复刻上面的链式推导,表达对自家元首的忠诚和赞扬:因为美国政府很多做法让中国很难受,从一个侧面证明这届美国政府很出色,也说明中国必然干预美国大选。

其实这个逻辑反向用在美国身上更合理一些,尤其是后半句,因为不缺实证:中国的崛起让美国很难受,从一个侧面证明了这届中国政府很出色(中国人很少这么说,因为中国文化的底色不是你死我活而是美美与共,中国人会说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都乐见中国的发展,因为中国带给了世界机遇,这足以证明中国领导层的智慧和能力),也说明美国必然会干涉中国内政(这一点从两位对新疆、香港和台湾问题的表态上看已经到了毫不避讳的程度)。

这样的美国,这样的中国走到一起,双方都心知肚明,美中关系再无法回到以前,这是历史发展演进的必然。中美正在经历一个双边关系调整的阵痛期,但绝然不同于冷战,这种关系调整的边界和底线是十分清楚的:经济全球化已然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中美在合作中竞争甚至对抗将成为常态,双方要讨论的不是终止合作,而是如何以确保合作可持续性为前提,找到有效化解竞争与对抗分歧的方法,从而始终将冲突的烈度保持在可控范围内。

一年多边打边谈的贸易谈判本质上就是在开启这个过程。中美关系好不到哪去,也坏不到哪去,这个十多年前的判断将一直适用下去。中美关系最坏的时候还远未到来,但每个波谷之后总会柳暗花明,谁都输不起,谁也都不可能兵不血刃就解决对手。

在这样的前提下,两国媒体在彼此报道中应该避免意气用事地把对方妖魔化,应以更加理性和客观的表述和议程引导公众冷静看待中美关系新阶段的时代特征和彼此关切。

如果美方真地认可中国人民的勇敢、勤劳和创造力,那么同样是来自于中国人民的9000多万中国共产党的党员们团结在一起就是将这些正能量更好地组合释放的关键力量。

中国也曾有对美国惟命是从的政党,但历史证明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美国篮子里是行不通的。居高临下太久的美国应当学会尊重与其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信仰,不同的政治体系组合在一起同样可以取得让人尊重的发展成就,促进人的解放和自由。

包容不是融化,美国价值观才更有魅力,才会建立起更加符合实际的、更有说服力的复杂的逻辑链条。否则美国给世界提供的智力产品和思想价值将永远停留在冷战的水平。

导致美国落后的不是中国,而是自己高处不胜寒太久了。

“我拿把旧钥匙,敲着厚厚的墙”—— 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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