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隆“风吟”童声合唱团的五年
2026年9月,成都,第五届巴蜀合唱季,武隆区第二实验小学“风吟”合唱团获第六名。
该团是全场唯一的童声队伍,最小的团员刚上一年级,其余参赛队伍多为成人专业合唱团和艺术院校队伍。
名次宣布时,孩子们短暂沉默。
后来接受采访时,团员谢雅然小声说:“我们还可以更好。”
对一支山区小学童声合唱团而言,站上跨省大区级赛场并不容易。
从山区到成都,这群孩子花了多少功夫?
答案,或许要从一张照片讲起。
“钢琴还老跑音”
武隆区第二实验小学合唱排练室,门边的墙上有一面照片墙。
右上角那张最旧。瓷砖地面,四面白墙,一台旧钢琴,十几个孩子穿校服,围在琴边。唐婧寒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琴上。
往下看,照片逐渐清晰,演出舞台也逐渐变大:武隆区新春团拜会、重庆国泰大剧院、成都巴蜀合唱季......照片墙正上方贴着一张证书,显示合唱团获得2024年新加坡中新国际音乐比赛重庆地区入围推选赛一等奖。唐婧寒说,地区推选赛与巴蜀合唱季这种大区赛不是同一层级。
2021年,风吟合唱团依托学校延时服务大社团活动成立。没有专项经费,排练室就是一间普通音乐教室,不隔音,夏天靠吊扇降温。唐婧寒一个人,站着是指挥,坐下是伴奏。“钢琴还老跑音。”她说,那时,操场、走廊都是练声场。
在这样的条件下,孩子们迎来第一次登台——校园艺术节。
“站上去,表情、动作都是僵的。”唐婧寒回忆,伴奏用的电子音,没买演出服,孩子穿着校服上了台。“那时,没人看好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
“先上阅读理解”
如今,每周一至周四下午4点40分,排练室琴声响起。浅色木地板,四壁包木质隔音板,正前方有一木制小舞台,暖黄灯光下亮着“风吟”二字。唐婧寒坐在钢琴前,杨小娟指挥,五十多名团员分三个声部进入。钢琴上放着一盒润喉糖。
2023年,杨小娟加入合唱团担任指挥。她说,山里孩子学合唱,不会发音、不会用气,歌曲情绪理解也不到位。
“教曲前,可能得先上堂阅读理解。”不懂情绪,杨小娟就一个字一个字讲,不会用气就一个音一个音磨。
没有专业合唱老师,两人自掏腰包去浙江、上海等地学习指挥法、童声合唱发声方法。
杨小娟记得,有一次出去学习,笔记记了满满一本。台上专家讲发声位置、气息控制。她一边记一边想:这些方法能直接往孩子身上套吗?
答案是不能。
团里孩子年龄跨度大,嗓音条件和理解能力不一,专家讲的方法老师能领会,孩子却不易接住。杨小娟只能自己重新拆解、组合,换成孩子听得懂的说法。
“方法是从外面学来的,怎么教,得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她说。
“像逛菜市场”
成团初期,成员多是高年级学生。学生毕业后,团员一度衔接不上。2024年9月,苗苗启蒙团成立,陈港加入团队,用奥尔夫音乐律动、趣味视唱等游戏化教学为一二年级打基础。三四年级进入进阶团,由唐婧寒、杨小娟使用柯达伊教学法。
苗苗团第一次唱出和声时,音准不稳。陈港形容,“那场面,像逛菜市场。”
如今,苗苗团已经能够进行轮唱,并完整唱出二声部作品。陈港说,最明显的变化是孩子们不怕开口了,“以前声音很小,现在敢看着你的眼睛唱。”
翻开一年级孩子张严艺的曲谱,上面画着小乌龟、小喇叭、两只张开的手。张严艺指着小乌龟说:“小乌龟爬呀爬,就是慢慢变轻。小喇叭嘟嘟响,就是越唱越大声。”
在合唱团里,老师把不易理解的乐理画成了看得懂的图案。
那只小乌龟,像极了“风吟”。慢,但一直向前。
“且听风吟”
2026年9月,第五届巴蜀合唱季在成都举行。这是合唱团成立以来第一次跨省参加大区级赛事。
台上十分钟,《太阳出来喜洋洋》《期待的远方》两首歌。孩子们利用周末、节假日和课后时间排练了整整一个学期。
“排练一次至少站一两个小时。”唐婧寒记得,一个六年级男生曾在排练中哭着说“太累了,坚持不下去了。”可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站起来,抹掉眼泪,又走回队伍里。备赛强度大,钢琴上的润喉糖,就是那时候常备的。
上台前,孩子们反复深呼吸,攥着老师的手说“老师,我好紧张。”
“灯光亮起那一刻,他们像换了个人,站定、抬头、开口,毫不怯场。”带队领导校党委副书记任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每一个孩子都在发光。
得知名次时,孩子们心底小小失落。但舞台展现力获得主办方认可,受邀参加原本只有第一名才能上台表演的颁奖典礼演出。
赛后,唐婧寒写下这样一句:“不必让你们记住名次,只希望你们多年以后还记得,在二小,在风吟,你们用歌声,一路唱到了成都。”
五年。山里孩子的这条路,走得比谁都慢,也比谁都实。就像张严艺曲谱上那只小乌龟——爬得慢,但一直在爬。
后来,问起唐婧寒,为什么取名风吟,她说:“和声袅袅,且听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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