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10月21日电(实习记者 罗岩熙)10月17日下午,刘心武《晚风拂柳笛声残》新书分享会在北京图书大厦一层共享空间举行。本次活动主题为“在时间中凝珠:一个写作者的长路”。作家刘心武与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邱华栋,北京市作协主席、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洱,以及主持人陈东捷围绕新书展开交流。
分享会上,刘心武以“久、敏感、勇敢”三个词概括自己的写作历程。他的第一篇作品发表于1958年,当时他16岁。此后,他持续投稿与创作,写作经历贯穿共和国成立后的多个历史时期,作品陆续结集出版。刘心武还提到自己“贯穿性很强”,与许多老一辈泰斗级作家都有交往,这也是“久”的体现。
《晚风拂柳笛声残》延续了这一写作脉络。刘心武介绍,本书主要收录他2023年下半年至2025年初发表的文章,以2024年的作品为主,按照发表时间连续结集,并非从既有作品中择优编选的选集。在他看来,这些文章构成了个人写作轨迹的一部分。
谈及敏感,刘心武回忆了1962年发表于《中国青年报》副刊的《水仙成灾之类》。文章表达了“好心也可能出坏的结果”的思考,在特殊年代发表“胆子很大”。三十年后,他偶然遇到当年负责签发这篇文章的孙一心,才了解到作品得以发表的经过。
“勇”则体现在面对争议时坚持探索。刘心武谈到,自己曾因在《百家讲坛》讲解《红楼梦》而受到不同意见,但仍坚持自己的研究与写作。他还回应了有关《班主任》与新时期文学起点的讨论,强调应当尊重作品发表的历史语境。他承认,《班主任》在文本革新上存在局限,但其意义在于突破当时的表达藩篱。
邱华栋在分享中,还提到刘心武写作的另一特点——“博”,并结合自己与刘心武三十余年的交往,谈及这位前辈作家对自己的影响。
邱华栋回忆,自己少年时期读到刘心武的小说集《这里有黄金》,由此萌发写作愿望;后来读到的《钟鼓楼》,以一天的时间和一场婚礼为线索,展现了丰富的北京文化与社会生活,给上大学前夕的邱华栋极大震撼。刘心武的影响也体现在对青年作家的扶持上。邱华栋提到,刘心武曾主动对他提出为青年作家编选作品,指出他的作品有“与生命共时空”的特质,并为他撰写了序言。刘心武对建筑学、古典文学等领域的广泛涉猎与研究,以及孜孜不倦的创作,激励邱华栋在内的青年作家要不断突破自我。
邱华栋特别注意到,新书中的许多文章通过具体细节呈现文学人物的真实面貌。他回忆20世纪90年代,两人曾一起和尚是边缘作家的王小波吃饭。席间,刘心武问王小波,如果将来没有工作,打算怎么办。王小波回答,自己已经考取了卡车司机驾照,可以去当卡车司机。
李洱则从文学史与人性理解的角度谈及阅读感受。他认为,书中关于冯牧、茅盾、林斤澜、茹志鹃等作家的交往记述,保存了当代文学史的重要细节,为“更有文学性的文学写作”提供可能。
李洱尤其关注刘心武回忆他人时所体现的悲悯之心。他讲起徐复观与熊十力的一段对话:熊十力曾提醒徐复观,读书看人都应当看到优点,不能只盯着缺点。这种理解他人的方式对于写作同样重要。虚构作品可以直面人生苦难,但在写文章、写纪事与非虚构作品时,悲悯之心不可或缺。
他还提及书中关于林斤澜晚年生活的记述。刘心武探望病中的林斤澜,离开时在医院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随后落下眼泪。这一细节写出了文学交往中的深厚情谊,也呈现了文学与生命、记忆和离别之间的联系。谈及写法,李洱以《钟鼓楼》“菊瓣式”结构为例,说明刘心武融汇不同风格、对文本结构的大胆探索是极为宝贵的。
谈及《晚风拂柳笛声残》的具体写法,刘心武以“双面绣”作比,阐释自己的散文写作也正是将时代与个人交织。他是在苏州苏绣博物馆看到双面绣后受到启发:在回忆往事时,一方面写下自己的见闻、感受与内心波澜,另一方面将特定时代的环境、背景与细节融入叙述,呈现历史阶段的具体风貌。
双面绣写法的难处在于“能放能收”,必须将个人体验和时代背景两者同时交织于文章之中。独特的个人见闻为熟悉的人物和往事提供新的细节,时代背景则使个人记忆获得更丰富的历史层次。他表示:“写散文,只要你有料,不管这个事隔多少年,散文就能立住。”刘心武以其关于苏联影星拉特宁娜和著名演员赵丹的作品为例,说明双面绣写法如何具体展开。
这一写法也体现了刘心武对不同文体的持续探索。他提到,书中的部分散文兼具人物、故事、情节、悬念与反转,说明散文与小说的边界并非截然分明,小说的叙事元素也可以进入散文创作。
分享会最后,刘心武谈到书名《晚风拂柳笛声残》的含义,以及自己对人生与写作的理解。“人到老了,尤其是到晚年,要学会和现实讲和,和历史讲和,和他人讲和,更重要的是和自己讲和。”他表示,自己是“不可救药的文学爱好者”,写作也在不断延伸至话剧等新的领域。“我的写作并没有终止,我明年还能写作。”
《晚风拂柳笛声残》展开了文学前辈与青年作家的历史长卷,呈现了刘心武多方面的写作实践,也以作家的敏锐视角探寻了个人命运与时代经验如何交织这一永恒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