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9月9日电（记者 邹硕）近日，中国人民大学“科学、哲学与艺术：科技与人文协同之道”对话会第二期在通州校区先锋剧场举行。著名表演艺术家、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伦理学家、东南大学人文社科资深教授樊和平，苏度科技联合创始人、CEO韩铮以“从共情到共生：技术浪潮下的精神底色”为主题，与人大师生现场展开跨界对话。活动线上全程直播。

“当机器比人更加精准、稳定，还需要‘不完美’的人吗？机器人会不会反过来影响甚至重塑人类的规则？”

对话会从舞台表演对“极致精确”的追求切入。一个延续百年的争论，在人工智能与具身智能快速发展的今天，从木偶丝线延伸至算法与机器人，产生了新的现实回响。

深耕现实主义戏剧表演与教学的冯远征，近年来持续思考数字技术对舞台表演和剧场人文精神带来的机遇与冲击。“作为新生事物，AI在短期内可以获得大家的关注，但无法替代人类的情感表达、创意构思与艺术思辨。”他认为，机器人或许能做到分秒不差的表演，却难以真正走进人物内心，将鲜活、复杂的情感体验传递给观众。

作为科技创业者，韩铮长期致力于推动前沿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应用。他从具身智能的工程实践出发，回应“机器能否重塑人类规则”。“具身智能的精确性，源于背后百万次虚拟环境的重复训练，机器人的进步能引起人类的思考，但现阶段这些具有明确目标导向的训练，还远不足以改写人类规则。”

“哲学家是文明的守夜人，哲学要守住人类文明的底线。在人工智能时代，哲学和人文的力量要用来校准技术的航向。”樊和平从伦理哲学与文明视角出发，将问题指向技术发展背后的价值尺度。他引用《庄子·天地》中“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提醒大家在享受技术便利的同时，警惕对工具的过度依赖，避免主体性被消解。

“技术向善，何处是边界所在？”

“技术回答‘能不能’，哲学追问‘该不该’，艺术告诉我们‘值不值得’。”

对话会现场，“AI冯远征”登上大屏幕，演绎经典话剧《哗变》中的独白片段。熟悉的面孔、声音、神态乃至表演节奏，被数字技术一一复刻。

面对屏幕上的另一个“自己”，冯远征分享了使用AI参与剧本创作的经历。“AI可以在艺术创作中发挥辅助作用，生成较为规整的内容，但在挖掘故事深层内涵等方面仍有明显不足。”在他看来，真人表演的生动性和生命力难以复制，“AI的眼泪是数字制作出来的，而真人演员的眼泪是从眼眶里流淌出来的，流在脸上有温度，流到嘴边有味道，能真正打动人心。”

“就像我们不会要求扫地机器人提供人文关怀一样，现在的机器人还无法提供太多情绪价值。”韩铮从具身智能产业实践出发剖析技术边界。“在人类伦理约束下，研发者正尝试让机器人更懂得感知环境、理解人的需求，为机器人赋予更多‘眼力见’还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希望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这作为技术发展的重要方向，这也正是人工智能的边界所在。”

“数智技术对人类文明的冲击已经隐约可见，人工智能给人类带来的巨大魅惑和巨大风险同时存在。”樊和平认为，关于人工智能的哲学讨论，既要关注“具身性”，更要关注根本所在的“具心性”。面对技术带来的深刻变革，既要思考如何“为机器立心”，更要回答如何“为文明育人”。

“直面技术浪潮，青年向何处去？”

“青年人要在真实的艺术体验中涵养审美，葆有生命力。”

“在技术浪潮里，更要守得住人的主体性与文明的精神底色。”

“在深耕技术的同时，更要拓展学科视野、拓宽思维格局。”

面向技术加速演进的未来，三位嘉宾也将思考落到青年成长本身。冯远征、樊和平、韩铮分别从艺术体验、伦理思考和科技实践出发，寄语人大学子。

面对技术浪潮，青年如何思考、如何选择、如何行动？现场互动环节，人大同学从真实体验出发，将宏大的时代命题落到一个个具体问题上。

针对AI短剧泛滥现象，法学院2026级硕士生刘俊杉发问：普通人如何摆脱算法“围困”。冯远征表示，要正视AI短剧作为娱乐产品的陪伴功能，更要警惕这些“短平快”的内容会拉低观众对事物的认知。青年学生要多多利用业余生活充实自己，主动接触更加丰富的艺术形式。

当被问及中华伦理精神如何回应技术浪潮，樊和平以《西游记》的妙喻回应，越是身处快速变化的时代，越要寻找和坚守那些“不变”的价值。他认为，中华民族以“厚德载物”成就“自强不息”的精神传统，在人工智能时代具有新的意义。面对技术加速发展，伦理学也肩负起新的使命——以伦理的力量引导人工智能发展。

参加过首期对话会的商学院2025级硕士生郭耀家提问，机器人是否终将掌握人类大脑思考的底层机制。韩铮坦言，当前人工智能的结构与人脑的思维机制仍有很大差异，在强约束、可验证的因果推理等领域，大模型已经取得一定进展，但对于哲学思考、艺术创造等更为复杂的人类心智活动，仍面临诸多难以突破的问题。

一问一答之间，关于技术与人的思考也变得更加具体。嘉宾们的观点碰撞，让在场青年不断反思：技术可以复刻形态，却复刻不了鲜活的生命体验。

“机器可以模仿表演，但现场那一瞬独有的感动，才是戏剧最珍贵的魅力。”国际关系学院2026级硕士生陈景飒分享感慨，“技术可以无限迭代，但人的在场、人的共情，永远无可替代。”

新闻学院2025级硕士生邱童表示：“一年前我们讨论AI能不能理解人，今天看见具身智能飞速进步，更加明白，技术越强大，越需要人文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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