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9月6日电 9月5日，“九七”国际清洁空气蓝天日前夕，由生态环境部宣传教育中心、亚洲清洁空气中心和成都市生态环境局联合主办的"为城市添蓝"主题活动在成都举办。活动现场，由亚洲清洁空气中心支持北京大学团队完成的最新研究成果《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2026：迈向空气污染健康影响减半目标》正式发布。
本报告是上述双方开展“中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系列研究的第四期成果。该系列研究持续追踪中国大气污染防治政策行动的健康效益，通过定量评估为不同阶段的政策实施进展与成效分析提供科学支撑。
亚洲清洁空气中心中国区总监万薇告诉记者，自2013年以来，我国先后实施三个清洁空气行动计划，推动空气质量实现了历史性、全局性改善，并带来了显著的公众健康收益。“十五五”开局之年，《美丽中国建设“十五五”规划》部署深入打好蓝天保卫战的重点任务，《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 3095—2026）落地实施，第四个“大气十条”即将出台，对空气质量的更高要求正是为了更好保障公众健康。在此关键节点，科学认识我国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对于既往政策评估和未来治理规划更显至关重要。
万薇介绍，本期报告除了与前期研究相承接，延续评估空气污染暴露相关健康风险改善情况，还首次聚焦世界卫生组织（WHO）提出到2040年将全球空气污染相关健康影响较2015年降低50%的新目标（下称“WHO减半目标”）开展评估，重点回答了三个关键问题：基于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益，我国实现目标的前景如何；新版空气质量标准的实施，对于实现目标可起到多少推动作用；人口老龄化等驱动因素，对于未来清洁空气行动的健康收益释放有什么影响。
清洁空气行动的健康效益显著
新标准达标将大幅推进WHO减半目标实现进程
空气污染是影响公众健康的重要环境风险因素。从首个“大气十条”明确“以保障人民群众身体健康为出发点”，到打赢蓝天保卫战中的“居民健康防护”等科技攻坚，再到《空气质量持续改善行动计划》提出“切实保障人民群众身体健康”，改善环境空气质量以保护人民生命健康已成为国家战略层面的重大需求。在三个清洁空气行动计划的引领下，我国空气质量显著改善，由此带来了可观的健康收益。
北京大学医学部长聘副教授、研究员薛涛代表研究团队解读了报告的主要发现。他介绍，2013-2025年，全国人口加权PM2.5浓度由64.4μg/m3降至27.4μg/m3，累计降幅达57.4%；同期，PM2.5长期暴露相关成人健康风险累计下降27.2%，表明持续改善空气质量已带来显著公共健康收益。其中，第二阶段“蓝天保卫战”期间健康收益释放最为显著。
“我国清洁空气行动持续降低人群污染暴露水平，为推动以保护公众健康为导向的空气质量管理体系奠定了重要基础。”薛涛称，2025年3月公布的WHO减半目标，为评估清洁空气行动的健康效益提供了新的目标导向和评价框架。因此，本期报告的研究视角从“总体健康效益是否改善”，拓展到“既有和未来清洁空气行动能否支撑长期健康目标的实现”。研究发现，中国是全球最有希望实现WHO减半目标的发展中国家之一。2015-2021年间，中国PM2.5暴露相关疾病负担下降约19%，不仅优于全球平均水平，也高于印度、印度尼西亚、埃及和巴基斯坦等其他PM2.5暴露相关健康风险较高国家的改善幅度。
一个更加积极的信号是，今年新修订实施的《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3095—2026) ，将进一步降低我国空气污染和公众健康风险，推动我国向WHO减半目标迈出坚实一步。报告显示，2025年，超过新版标准PM2.5年均浓度二级限值（25 μg/m3）的污染暴露仍是导致相关疾病负担的关键因素。如果能完全避免这部分污染暴露，预计PM2.5长期暴露相关健康风险将较2015年累计下降44.1%，相当于完成WHO减半目标进度“进度条”的88%。进一步来看，如果2025年全国PM2.5暴露水平继续保持相同比例下降，当全国人口加权PM2.5浓度达到23.7μg/m3时，预计相应健康风险将降至2015年的50%，即实现WHO减半目标。
不同健康结局改善进程存在差异
未来健康收益提升需重点关注人口老龄化等因素
实现WHO减半目标的前景值得期待，挑战亦不容忽视。薛涛坦言，随着我国大气污染治理进入深水区，治理成本不断上升、减排空间逐步收窄，进一步降低人群污染暴露水平的难度不断增加。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加速、疾病谱变化等背景，正在改变空气污染相关健康风险结构，导致空气质量改善带来的健康收益出现了新特征。
对此，本期研究在关注总体疾病负担变化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展分病因的疾病负担评估和驱动因素分解，分析不同健康结局实现WHO减半目标的改善进程，并识别人口老龄化等关键因素对未来健康收益释放的影响。
研究发现，PM2.5长期暴露相关成人健康风险的未来变化具有明显的疾病异质性，不同健康结局实现WHO减半目标的进程并不完全一致——到2040年，在低排放情景下，脑卒中、缺血性心脏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和慢性肾脏病等四种疾病的PM2.5长期暴露相关健康风险较2015年分别下降67.8%、64.0%、60.9%、56.7%，均达到WHO减半目标；肺癌和下呼吸道感染的降幅分别为49.8%和47%，基本接近WHO减半目标；2型糖尿病的降幅为37.3%，仍有一定改善空间；而痴呆的改善进展相对滞后，疾病负担不仅未下降反而有上升趋势。
“痴呆和2型糖尿病等老龄化敏感疾病，其归因疾病负担改善明显慢于其他健康结局，提示未来健康收益提升将更多受到人口结构变化的影响。换句话说，PM2.5暴露水平的下降，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痴呆等典型老年疾病的健康风险，但人口老龄化的快速加剧显著扩大了易感人群规模，从而抵消了部分健康收益。”薛涛进一步解释称，这提醒我们，WHO减半目标的实现进程，同时受到人口老龄化、疾病基线风险等多重因素影响。未来要实现空气污染健康风险持续下降，需在持续改善空气质量的同时，加强重点疾病防控和重点人群保护。在空气质量健康效应评估方面，应进一步加强病因分析，并强化空气污染防治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慢性病防控等公共卫生政策的协同治理。
加强空气-健康领域的国际合作
低碳发展是实现WHO 减半目标的关键保障
未来，从哪些方面进一步精准施策，持续释放空气质量改善所带来的健康收益？根据报告预测结果，经过持续努力，我国实现WHO减半目标具有可行性，但高度依赖未来空气污染治理力度、气候变化政策强度以及社会经济发展路径。到2040年，仅在低排放情景下，我国PM2.5长期暴露相关健康风险有望较2015年下降50%以上，实现WHO减半目标；中等排放情景和高排放情景均无法达到目标要求。这意味着，减半目标的实现需要强有力的空气污染防治政策与气候变化减缓政策协同推进。未来只有持续推进低碳转型，才能保持足够的空气质量改善幅度，抵消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健康负担增长，实现归因疾病负担持续下降。
“持续推进空气污染治理与绿色低碳发展，不仅是改善环境质量、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途径，也是应对人口老龄化背景下健康风险增长的重要公共卫生策略。”薛涛表示，下一阶段应继续推进能源、工业、交通、居民生活源和农业等重点领域减排，深化减污降碳协同，减少结构性污染来源，防止PM2.5浓度在低位平台期出现反弹。在传统末端治理空间逐步收窄、单位减排成本上升的背景下，需进一步通过能源结构调整、产业结构优化和低碳转型持续释放空气质量改善潜力。
报告提出，要充分发挥《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 3095—2026）的健康引领作用，持续深化减污降碳协同治理。一方面，以新版标准分阶段实施为契机，坚持以保护公众健康为导向，持续推进PM2.5深度治理；另一方面，加强新版标准实施效果评估，推动新版标准尽快转化为实际健康收益，并为标准持续优化升级提供科学依据。同时，加强大气污染防治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相关政策的衔接，提高重点疾病和重点人群健康保护水平。推动建立以保护公众健康为导向的空气质量管理体系，加强空气污染与健康治理领域国际合作。
值得一提的是，该系列研究前期成果发布后的反馈显示，其不仅为系统总结和向全球展示中国空气污染治理成效提供了关键科学证据，还为全球空气质量管理与健康风险评估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参考。“这也提示我们，不断提高空气质量改善健康效应评估的科学性和精细化水平，为大气污染治理、公共卫生决策和重点人群保护提供更加坚实的科学支撑。”薛涛提出，随着我国空气质量持续改善，空气质量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应由总体健康效益评价进一步向重点疾病、重点人群和未来健康风险预测拓展，不断完善空气治理改善的健康效应评估方法体系，提高健康风险评估的科学支撑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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