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启幕时，我站在自家门前的香樟树下，手中摩挲着一张泛黄的1985年的火车票——那是我从河南渑池探亲回部队的凭证，票面上“直快”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与铁路相伴半生的记忆。从绿皮火车的“哐当”声到高铁的“贴地飞行”，铁轨延伸的不只是归途，更是国家发展的脚步，是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的见证，每一段铁轨的回响，都藏着不同团圆时节里的归心与欢喜。
绿皮车“慢时光”：春运里的青春与牵挂
上世纪80年代，我二十出头，穿着军装在河南渑池服役。那时的春运，是刻在骨子里的煎熬与期盼——从渑池到十堰，再转车回五峰乡，往返要耗上两天两夜，赶上春运高峰，连站的地方都难寻。记忆里的绿皮车，永远是墨绿的车身，车窗外的风景像老电影般缓缓流淌，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行李架上堆满被褥、蛇皮袋和网兜装的土特产，过道里站满人，座位底下也有人铺了草垫蜷着，空气中混着泡面香、汗味和土特产的气息，嘈杂却又藏着最朴素的归心。
1985年春运前，我第一次回家探亲。因未婚妻在新疆温泉打工，我先坐火车去新疆见她，待了一星期后折返，这一趟单是火车就坐了整整八天。返回途中，那趟直快因春运客流暴涨晚点两小时，我在过道里站了六个多小时，双脚肿得穿不上鞋，当时暗下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坐火车了！可当火车缓缓驶进十堰站，看到站台边裹着棉袄、踮脚盼我的兄弟，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哥哥搓着手说：“再慢也是火车，比以前强多了！以前乡邻去南方打工，先坐拖拉机到十堰，再转汽车去襄阳，最后坐火车，三四天才能出省，现在一天半就到，知足喽。”
那时的站台简陋得很，没有空调，春运的寒冬里，寒风顺着站台缝隙往里灌，冻得人双手通红；夏天暑运时，又热得像蒸笼，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只要看到“十堰站”三个字，心里就格外踏实。有一年春运，火车中途停靠小站，上来一位抱着婴儿的大嫂，孩子发着高烧，哭得撕心裂肺，车厢里人挤人，没人主动让座。我赶紧站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自己靠在车门边，攥着给父母带的渑池苹果，一站就是四个小时。大嫂过意不去，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塞给我，那温热的鸡蛋香，混着春运里的烟火气，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陌生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也是绿皮车时代里，归乡人彼此温暖的模样。
绿皮车的“慢”，也让我看清了春运里的铁路沿线。从河南一望无际的平原到湖北连绵的高山，窗外的麦田从金黄变成翠绿，沿途的小站一个个掠过，站台上有裹着厚衣接站的亲人，有挎着篮子卖馒头、鸡蛋的小贩，还有背着行囊、满脸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归乡人。那时的村庄，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宽阔的公路很少，铁路是归乡人最靠谱的纽带，像一条银色的线，串起一个个小家的牵挂，也串起我对家国的赤诚。
直快列车的“过渡章”：端午里的亲情与欢喜
1988年初，我退伍回乡，安置在地方政府工作，一晃五年，渐渐远离了铁道线的喧嚣。可缘分一旦结下，便再难分开。1993年，妻妹嫁到河北永年县，后来女儿也在那里安了家，我的探亲路线，从河南变成了河北——从十堰到永年，依旧是坐直快火车，只是这时的出行，恰逢端午旺季，少了春运的拥挤，多了几分节日的欢喜，往返十多个小时，虽依旧难熬，却已有了明显的改善。
比起80年代的绿皮车，这时的直快列车，车厢里有了空调，座位也宽敞了些，行李架不再拥挤不堪，过道里也能勉强走动。记得1996年端午，我和妻子带着包好的粽子，去永年看女儿。那时的端午旺季，火车上虽也有不少旅客，却没有春运那般拥挤，大多是返乡过节、走亲访友的人。妻子晕车，一路上吐了好几次，我扶着她，给她递水、擦脸，心里满是心疼。女儿在永年站接我们时，手里攥着刚煮好的粽子，看到妻子脸色苍白，心疼得直掉眼泪：“爸，妈，下次咱们坐汽车吧，火车太熬人了。”我笑着摇头：“汽车比火车慢，还不安全，直快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忍忍就到了。”
那次探亲，恰逢永年的端午集市，女儿带我们去赶集，集市上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荔枝、芒果，还有从山东运来的家电，摊位前人头攒动，端午的粽香混着瓜果的清香，格外热闹。我拿起一串荔枝，不禁感叹：“这铁路真是好啊，把全国各地的好东西都运过来了，咱们老百姓过端午，也能吃到南方的水果，日子越来越方便了。”女儿笑着补充：“爸，你不知道，现在永年的紧固件，都通过铁路运到国外去了，铁路不仅能拉人、能送节礼，还能帮咱们老百姓赚钱呢！”我听了，心里满是自豪——原来这铁轨，不仅连接着亲情与节日的欢喜，还连接着老百姓的好日子，连接着国家发展的脚步。
在永年待了一个多月，返程时，女儿给我们装了满满一箱子特产：永年酥鱼、邯郸丛台酒，还有给孙子买的玩具，外加一大袋当地包的粽子。列车员看到我们行李多，主动过来帮忙，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笑着说：“大爷，大妈，这是回湖北过端午吧？现在火车越来越方便了，以后走亲访友，再也不用遭罪了。”一句简单的关心，像端午的暖阳，暖到心底。
那时的铁路沿线，也在悄悄变化。端午的暖阳里，以前的土坯房变成了整齐的砖瓦房，沿途的小站翻修一新，站台上有了座椅、小卖部，还有了电子显示屏，清晰地显示着火车的到站时间。我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村庄越来越整洁，公路上的汽车越来越多，田野里的麦子长势喜人，心里满是欢喜——日子越来越好了，国家越来越强了，我们的铁路，也在一步步变好，端午里的归程，也越来越顺畅。
高铁的“快时代”：中秋国庆里的幸福与荣光
2017年，女儿一家搬到石家庄，我的探亲路线又变了——从十堰到石家庄。这一次，我和妻子第一次坐上了高铁，恰逢中秋国庆双节旺季，站台上张灯结彩，挂满了国旗和灯笼，喜庆的氛围扑面而来，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时代的巨变。
当银白色的“复兴号”缓缓驶进十堰东站，我忍不住凑到车窗边打量：车身光滑锃亮，像一条银色的巨龙，穿梭在双节的喜庆里；站台上干净整洁，自动售票机、电梯一应俱全，志愿者穿着红马甲，热情地指引方向，再也不是当年简陋的站台模样。我拉着妻子的手，高兴得像个孩子：“老婆，你看这高铁，多气派！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能坐这么快的火车。”
第一次坐高铁，我还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做错什么。乘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到我们年纪大了，主动过来帮我们找座位，耐心地教我们用座位上的小桌子、调节座椅靠背，还笑着说：“大爷，大妈，放心吧，高铁又快又稳，六个小时就能到石家庄，比以前的直快，快了一倍还多，赶上双节，咱们也能早点和家人团聚。”
高铁开动后，我才真正体会到“贴地飞行”的感觉——车身平稳得很，杯子里的水一滴都不会洒出来；车厢里安静整洁，没有绿皮车的“哐当”声，只有轻微的风声；座位宽敞舒适，靠在椅背上，既能休息，也能欣赏窗外的风景。我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以前要十多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六个小时就能抵达，心里又惊又喜。妻子咬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月饼，笑着说：“这高铁真是好啊，以后双节来看女儿，再也不用遭罪了，还能赶上和女儿一起吃中秋团圆饭。”
2023年中秋国庆双节，我和妻子带着小孙子去石家庄探亲。小孙子第一次坐高铁，兴奋得不得了，在车厢里跑来跑去，指着窗外的高楼、桥梁大喊：“爷爷，你看！那栋楼好高！那座桥好长！”乘务员小姑娘看到他可爱，给了他一个小玩偶，还陪他玩了一会儿，教他认识高铁的设施。小孙子攥着玩偶，仰起脸说：“爷爷，高铁真好玩，下次咱们还坐高铁，去北京看天安门！”
那次探亲，女儿带我们去了八达岭长城、正定古城，坐着高铁往返，一小时就到北京，便捷得不可思议。双节的暖阳里，石家庄的高楼鳞次栉比，正定古城的古建筑古色古香，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田野里的收割机忙着收割庄稼，一派繁荣景象。女儿说：“爸，现在咱们国家的高铁网越来越密了，不管是双节出行，还是日常探亲，想去哪儿都方便，这就是咱们国家的底气。”我听了，心里满是自豪——从绿皮车到直快，再到高铁；从春运的煎熬到端午的欢喜，再到双节的便捷，四十年光阴，铁路变了，国家变了，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幸福。
铁轨上的家国情怀：四季里的时代答卷
如今，我已经64岁了，头发白了大半，一家人从乡村搬到了城市。儿子在云南从军十多年，每次探亲，都是坐高铁回来，每次我都会开着东风新能源车，去十堰东站接他——站在宽敞明亮的站台上，看着高铁呼啸而过，耳边是熟悉的轰鸣声，心里依旧会涌起莫名的激动。那些与铁路相伴的日子，那些不同旺季里的归程，像一部纪录片，记录着我的青春、我的亲情，也记录着国家的发展、时代的变迁。
绿皮车时代的春运，让我懂得了珍惜——珍惜与亲人相聚的时光，珍惜陌生人之间的善意，珍惜国家给予我们的和平生活；直快列车时代的端午，让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铁路的进步，看到了沿线的巨变，看到了老百姓日子的蒸蒸日上；高铁时代的中秋国庆，让我感受到了幸福——感受到了出行的便捷，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感受到了祖国的强大。
今年中秋国庆，我又收到了远方战友寄来的月饼，是从山东青岛通过高铁快递过来的，拆开包装时，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我捧着月饼，心里暖暖的——这就是铁路的力量，它不仅能拉人、拉货，还能传递亲情、友情，传递四季里的温暖与欢喜。
站在小区的高楼上，望着远处蜿蜒的铁轨；在十堰城区散步时，陪着家人走过四通八达的铁道旁，我仿佛读出了更多四季里的故事：春运里，背着行囊的归乡人匆匆赶路，只为奔赴一场团圆；端午里，带着节礼的亲人欢声笑语，传递着节日的欢喜；中秋国庆里，牵着孙辈的老人步履从容，感受着时代的美好。他们在铁轨上奔波，为生活努力，为梦想前行，也为国家的发展，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铁轨，就像一条银色的纽带，连接着城市与乡村，连接着亲情与友情，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我们每个人的小家，与祖国的大家。它见证了春运里的归心似箭，见证了端午里的亲情暖意，见证了中秋国庆里的家国同庆；见证了我们国家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也见证了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幸福时刻。
四季流转，风掠过田野、城市，掠过铁轨，也拂过我的心扉。我知道，未来的铁路会越来越快，未来的国家会越来越强，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美好。而我，会继续伫立在窗前，倾听高铁的呼啸，回忆那些不同季节里的铁路故事，讲述铁轨上的家国情怀——因为那些平凡的故事里，藏着我们每个人的幸福，藏着新时代中国最动人的模样。
（作者：周宗华）
作者信息：周宗华，男，笔名梵灯，湖北十堰人，退役军人、退休干部，系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1983年开始新闻写作和文艺创作，迄今已在《人民日报》《中国国土资源报》《湖北日报》《党员生活》《十堰日报》《十堰晚报》等报刊发表散文、小说、诗歌、报告文学、儿童文学等文学作品200余万字，其中百余篇作品获国家、省、市奖励。出版长篇报告文学《激流奋楫四十年》，文学作品合集《古麇古今三千年》《我从远古走来》《真情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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