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从首班车的晨曦，到末班车的星夜，深圳公交昼夜轮转。背后，是驾驶员手握方向盘的专注，是维修工满身油污的俯身，是调度员紧盯屏幕的研判......十二时辰，十二种身影，串联成市民公交出行的轨迹。《深圳公交人的十二时辰》系列报道，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在路上”。
子时（23:00–01:00），夜半。城市褪去喧嚣，车流渐稀，多数人已沉入梦乡，星辰与路灯，默守长夜。
在深圳的公交场站里，却有一群人，逆着睡意而行，不停地忙碌穿梭。他们就是公交挪车充电工，深圳巴士集团第二分公司盐田车队的周成哲，就是其中一员。
3年多的夜班生涯，一千多个子时深夜，他习惯了与星辰为伴。别人的子时，是卸下疲惫、酣然入梦；他的子时，是穿戴整齐、奔赴岗位，是一次次小心翼翼的倒车，是一遍遍仔细检查的充电枪。
公交车场内，深夜摆渡人
子时23点，城市已沉入睡眠。
他提前从家里出发，步行三四百米，几分钟的路程，便抵达了盐田北综合场站。这条熟悉的路，他走了1000多个深夜。
走进车队，首先要进行岗前报班，通过人脸识别、酒精和血压测试后才能上岗。从晚上11点到次日清晨6点，整7个小时，守着漫漫长夜。
场站里，陆续进站的公交车，静静伫立的30 多个充电桩，这便是他和同事深夜的“战场”。两个人，一班岗，负责85台车的挪车、充电、检查。
他们是公交的“深夜摆渡人”。车辆回场后，并非随意停放，每一台车停放的位置，都关乎充电效率，关乎次日清晨的发车。有时候，大车挡着小车，便要把大车挪走，让充电更快的小车先充；有些“病号”车辆，一充电就“跳枪”断电，就得专门找固定的充电桩，反复挪车调试。
场站的灯光不算明亮，他们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深夜的每一次挪车、每一次充电，都连着明天清晨的头班公交出车，连着千家万户的出行，连着城市运转的脉搏。
如山的责任，尽在细节中
深夜工作，最怕大意。
周师傅反复提到两个细节：倒车、拔充电枪。
前些时候，在班前会上，队长助理通报了外地公交的事故，一宗是倒车的时候撞倒充电桩，另一宗是挪动车辆时未拔充电枪，把充电桩拽倒。从此，协助倒车、检查充电枪便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深夜的场站，只有车辆移动的震颤、充电设备的轻响，还有两人之间简短的叮嘱。“倒车的时候慢一点。”“看看充电枪拔了没有。”简单的对话，在夜里格外响亮。
他们开着公交车，在局促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无需炫酷的驾驶技巧，只有仔细、谨慎、稳当。一个人开车，另一个人便在车外指挥，前后张望，左右提醒。
“互相照应，他开车我看着，我开车他盯着。”这是深夜里默契的配合，也是踏实的安全保障。
最难的是突发状况。
那天凌晨3点，他挪动车辆，车却中途抛锚，电池断电，纹丝不动。半夜三更，紧急叫来修理工，排查半天，却因为没有配件，暂时无法修复。车停在中途，一直等到天亮，车辆才修好。“车坏在中途，半夜修不好，那种滋味，不好受。”那一夜的焦虑，他记忆犹新。
这份“不能让车耽误在路上”的责任心，督促着他在每个深夜细致巡检、谨慎操作，用默默坚守与较真，守住安全操作的底线。
猝发的意外，质朴的感恩
如今的他，每天守着深夜的场站，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岗位来之不易。
三年前，一场意外，改变了他的职业轨迹。
那时候，他是盐田车队的公交驾驶员，因雨天湿滑，意外摔倒，休养了半年，已无法承受驾驶员的高强度工作。
公司、车队得知情况后，妥善安排治疗和慰问，第一时间为他申报了工伤，后续又根据他的身体状况，调整到挪车充电工的岗位。
“报了工伤，公司妥善处置，才转岗到这里。”
说起这件事，他言语里满是感恩。从驾驶员到挪车充电工，收入下降，经济上紧张了一些。“身体最重要，公司安排了合适的岗位，已经很感激了。”
长期上夜班，他的睡眠变得碎片化。
凌晨3、4点，多数车辆充满电后，可以轮换着在车队休息室眯一两个小时；清晨6点下班，吃完早餐，7点回到家睡两个小时，然后料理家务；中午午餐后，再睡两三个小时。一天下来，零零碎碎六、七个小时的睡眠，很难睡个完整的觉。
“就这样了，习惯就好。”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想着多分担一点，多付出一点。
车队考虑到挪车充电工夜间辛苦、休息碎片化，担心他们精力不足，平时就不给他们安排其他任务。可他总觉得，自己身体还扛得住，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做一些公务，多挣一点收入，减轻家里的负担。
这是一个普通劳动者最朴素的心愿：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好，希望身体有保障，家庭有依靠。
子夜的遗憾，心底的温柔
子时，是团圆的反义词，是陪伴的缺席者。
长期上夜班，他错过了许多与家人朝夕相处的时光，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遗憾。
“小孩放假，时间总对不上，基本上没出去玩过。”
说起孩子，这个在深夜里再累都不皱眉的汉子，语气里多了一丝柔软，也多了一丝愧疚。
今年春节，弟弟一家带着老丈人、丈母娘从老家过来，一大家子七口人，热热闹闹，他却因为职业要求，滴酒不能沾，连陪亲人喝一杯酒都做不到。
“作为职业司机，肯定不能喝酒。”
妻子理解他，支持他，从没有一句怨言。妻子每天傍晚6点半下班到家，直到夜里10点他去上班，这三个半小时，是全家一天中最珍贵的相处时光，一起吃饭、一起聊家常，简单又温暖。
妻子负责孩子的早餐，照顾孩子的生活，他负责买菜做晚餐，料理日常家务，共同撑起一个完整的家。家人的理解，是他深夜坚守的底气；家庭的安稳，是他熬过无数子时温暖的动力。
有人问，夜班辛苦吗？
他淡淡一笑：“还行，应付得过来。”
辛苦吗？当然。可看着一辆辆满电的公交车在清晨准时发车，看着城市早高峰顺畅通行，看着千家万户平安出行，他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在无数人沉睡的子时，无数像他一样的基层劳动者，在默默坚守：公交司机、环卫工、保安、医护、快递员…… 他们如同深夜里的点点灯火，不起眼，却不可或缺；不耀眼，却温暖人心。
向每一位深夜坚守的挪车（充电）师傅们致敬，向每一位在平凡岗位默默付出的基层员工致敬，向每一个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责任，咬牙坚持、从不放弃的普通人致敬。你们坚守的每一个子时，都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铭记。
文/图：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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