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勐腊县1月11日电(记者 严玉洁)通往中老缅三国交界处的244号界碑的一片陡坡,如今已经被蹚出一条阶梯状的土路。同湄公河上的安全航道一样,这条路云南省公安厅水上巡逻总队船艇支队一大队大队长谭建华和战友们已经走过无数次。
在第六个中国人民警察节之际,中央宣传部、公安部向全社会发布“最美基层民警”,谭建华光荣入选。谭建华告诉记者:“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个人,它更属于澜沧江—湄公河畔忠诚坚守、无私奉献的全体‘湄公河卫士’。”
化悲愤为力量,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过了244号界碑,澜沧江便改称湄公河。站在界碑边,谭建华望着奔腾南去的湄公河,回忆起了十多年前的那段往事。
2011年10月4日,谭建华开着“渝州3号”船上行,他的同学王建军所在的“华平号”商船下行,两艘船在湄公河上不期而遇。谭建华想用驾驶舱里的甚高频通信系统跟老同学联络一下,然而王建军去船舱里吃饭了没有联系上,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我想着以后还能再见面,没想到再也没有以后了。”谭建华在说出这句话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就在第二天,惨绝人寰的湄公河“10·5”案件发生,王建军被残忍杀害,与谭建华从此天人永隔。噩耗传来后,群山沉寂,流水哀伤,谭建华独自在岛礁上从下午6点默默坐到晚上12点。
事实上,湄公河“10·5”案件的发生并非毫无征兆。自2007年以来,湄公河上的民船经常被不法武装分子劫持。2010年,谭建华的“渝州3号”船行驶到金三角附近水域时,也曾遭到蒙面人武装抢劫。最惊险的时候,他被武装分子用AK-47步枪抵住脑门,至今仍心有余悸。
自1997年从重庆河运学校毕业以后,谭建华短暂地在长江上开过一段时间的商船,此后便离开家乡重庆,在湄公河上打拼多年,从船员一路做到船长、船老板。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却因为不法武装分子的出现而化为泡影。
那段时间,谭建华和其他在湄公河上讨生活的人一样,绝望又迷茫,不知道何去何从。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湄公河联合执法队伍要招船长的消息传来,这让他一下子有了方向。经过层层筛选,当时已经35岁的谭建华被特招入警。
“湄公河‘10·5’案件发生后,我的母亲让我赶紧回老家,老人家觉得这条河道太危险了。”谭建华说,“但是,当得知我要加入湄公河联合执法队伍时,她说在国家有需要的时候,你要把你的专业知识用到正道上,不要有任何顾虑。母亲的这番话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正义伸张后,他驶向了更广阔的航程
“加入这支执法队伍时,我的目标是为‘10·5’案件中遇害的13名同胞伸张正义。”谭建华说。
自2011年12月10日中老缅泰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正式启动以来,湄公河上的安全形势得到了极大改善。当糯康集团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天,谭建华松了一口气:“正义没有缺席,终于可以告慰13名遇难同胞的在天之灵。”
然而,这条河道上的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不法分子,还有林立的礁石、暗藏的漩涡以及狭窄的航道。
谭建华积累多年的航行经验和技术派上了用场。他不仅对一批批中国执法队员倾囊相授,同时也积极对老挝、缅甸、泰国的执法队员展开教学。
“有了更多的守护力量,航运安全就可以得到更大保障。”他说,“我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分为3个‘13年’,第一个‘13年’在湄公河上谋生,第二个‘13年’全力守护航道安全,第三个‘13年’则要把技术传给徒弟们。”
现年29岁的执法队员甘金全从2018年年底开始跟着谭建华学习操舵技术。
“刚开始操舵的时候,我把船艇开得晃来晃去的。谭师父非常耐心地教导我,告诉我大胆去开,有他在不用害怕。”甘金全说,“他总是加班加点,把自己能做的全部做好,我们只要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走下去就好。”
谭建华在谈到教学心得时表示:“我给他们定的标准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初级要认识航道、熟悉船舵,中级要会看水走船,高级则要在夜间精准靠泊、在枯水期安全穿越浅滩、在急流滩上迅速掉头行动。”
53101艇教导员韩端阳对谭建华的“传帮带”精神深有体会。他说,谭建华在工作上干劲十足,专业技术更是十分精湛,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操上都教给我们很多东西。
谭建华在驾驶舱里给记者传授了判断船只能否安全通行的诀窍。“花三埂四泡八尺。如果是花水,就像烧到30度的水,中心凸起,向四周辐射,那么可以判断水深不到3尺,船只通过的时候会触礁、搁浅;如果看上去像田埂里的水,那么水深大概是4尺,船底可以擦着礁石过去;如果像烧开100度的水,那么水深就会有8尺,船只可以安全通行。”
近几年,他日夜不辍,编写了40多万字的《澜沧江—湄公河航行参考图》,堪称湄公河航道水文第一书,可供一线操舵手使用。除此之外,他还编纂了《湄公河航道与引航》、《湄公河水上事故警示录》等书册,毫无保留地传授了自己关于航道水文特征、航道变化及沿岸情况的实战经验。
对于谭建华的钻研精神,并肩作战14年的战友李天摇一直都看在眼里。他透露,谭建华很喜欢钻研航道,我们经常在一起交流怎么安全航行,哪片水域安全、哪片水域危险,大家相互学习。
53108艇执法队员罗建春也是谭建华的老战友。在他看来,谭建华一心扑在工作上,放弃了很多个人爱好,已经把这条航道融入到自己的生命里。
“‘10·5’案件发生的孟喜岛水域曾经荒芜人烟,现在也有老百姓在那里生活了。每次巡航看到儿童在那片沙滩上逐浪嬉戏、向我们招手,我都由衷高兴,倍感自豪。”谭建华说。
十四载不停歇,他守护着人间烟火气
作为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经澜沧江—湄公河入境我国的第一港,关累港口岸见证了谭建华和战友们十四年的坚守。湄公河案件发生后,关累港一夕间门可罗雀;如今,这个港口已是客货两旺。
2024年12月10日到2025年12月9日,关累港口岸进出口货物超26万吨,货值超26亿元,同比分别增长超70%和124%,货物品类增至2100余种;进出境人员超3.4万人次。
近日,51岁的泰国人孔坎·坎提普从金三角水域出发,乘坐客船沿着湄公河一路北上,在傍晚时分抵达关累港。
坎提普此行是来西双版纳旅游。她说,中老缅泰联合执法让这条航道十分安全,一路上都很安心,沿线风景也很美。
同她一起抵达的还有16名中国人。58岁的刘润芳从关累港乘坐客船前往老挝和泰国游玩了一周,又选择乘船回国。她表示,早就听说中老缅泰四国开展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因此并没有担心过行程的安全问题。
同一天,在距离关累港码头不远处的集市,每月一次的“赶摆”正在进行,集市上不仅有中国人,还有从对岸赶过来的缅甸人和老挝人。
48岁的依温特意在这一天赶来摆摊,售卖牛肉、鸡脚、糯米饭以及各种自制小菜。她告诉记者,这一天挣的钱是平时在村子里做生意的5倍左右。
30岁的缅甸女子米婆匆匆从摊位边走过,她是送两个孩子来位于关累港的国门小学上学的,这是一所见证了中缅友谊的边境小学。她说,每次过来都会顺路买些吃食,这里的食物很好吃。
19岁的缅甸小伙沙阳也曾在国门小学读书,现在几乎每周都要跋山涉水前来看望生活在关累港的姑姑。这一趟,他在镇上买了几袋猪饲料带回缅甸。“中国的猪饲料质量好,从这里运回去也很方便。”
宏胜批发店的老板张贻胜说,她和沙阳已经处得像亲人一样,很多像沙阳这样的缅甸人每逢重大节日都会过来采购,每次消费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
在这个冬日的暖阳里,一个边境集市上,烧烤摊上的烟火气映照着孩童的笑脸,面庞慈祥的阿婆娴熟地码好摊位上的果蔬,一切都是那么地抚慰人心。
这就是谭建华和他的战友们坚守在这里的意义。
韩端阳告诉记者,从来不跟家人提及自己执行的任务。或许,繁荣的边境贸易,熙熙攘攘的游人,冉冉升起的烟火气,万家灯火的安宁……已经让一切不言自明。
(编辑:李映青 周凤梅 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