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4月2日电(记者 赵旭) 河西走廊的玉门关,是旅人最能触摸到前人脉搏的地方。它坐落在敦煌西北约90公里处,标志着走廊最西端的终点——一个承载着历史与情感双重重量的门槛。
对西行者而言,这是与故土最后的告别,是在踏上未知的征程前最后的驻足与回首凝望;对抵达者而言,这是希望之门——身后是荒漠与艰辛,前方则是敦煌这座充满活力的贸易枢纽,如同一个即将兑现的承诺召唤着他们。
玉门关曾三面环水,它的选址正是出于战略考虑。而如今仅剩的一座矩形城堡,夯土筑成的城墙已风化剥落,与周围的戈壁荒漠融为一体。尽管如此,作为汉代通向西域的军事哨所和关卡,这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文化遗产仍值得远道而来的旅人一探究竟。“玉门”意为“玉石之门”。粗粝的玉石原石曾沿着古河西走廊通过玉门关进入中原,在玉器工坊中被雕琢成精美的礼器和饰品。不仅是玉石,金属锻造与战车技术也早在张骞通西域前便已通过此路径传从西向东传播。
“这座关隘是历史的见证,是一座古代中国与世界交往的纪念丰碑。时至今日,我们仍然在追寻这些交往的足迹,并努力复兴和加强这种联系。”甘肃省博物馆的资深研究员李勇平如是说。
要连通世界,必先守护世界。汉朝的皇帝深谙此理,于是筑起绵延万余公里的长城,以抵御任何可能破坏交流网络的威胁。今天在距离玉门关几公里外,仍能见到这道蜿蜒长城的遗迹。
长城墙体由层层相间的砂岩和芦苇红柳构成。在长城外侧,守城士兵将地面杂草铲除、地表整平,再覆盖细沙或细土,形成一条特殊沙带,称为“天田”。《汉书·晁错传》明确记载:“以沙布其表,旦视其迹,以知匈奴来入”,即通过检查沙面足迹判断匈奴是否入侵。这与现代刑侦中的“足迹追踪”原理相似。
有趣的是,如今红柳枝已不再用于防御工事的建造,而是被用作串烤羊肉和牛肉的签子,“红柳烤串”作为当地特色美食,在游客中也享有极高的人气。
自汉代起,朝廷便鼓励向河西走廊移民,并驻军屯田——这一策略不仅强化了领土控制,更推动了当地农业与经济发展。后世王朝延续此策,这一点从该地区出土的二至四世纪墓葬中的彩绘砖上便可窥见。这些彩绘砖生动描绘了当地生活:耕作、狩猎、舞蹈、采桑养蚕,以及用三叉戟般的大签子无拘无束地享用烤肉......
但最引人入胜的莫过于一副描绘信使策马疾驰的砖画,信使左手高举一卷书简,似乎承载着某个紧急信息。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能比至关重要的军情更珍贵?又或许,那只是一封来自万里之外的家书,带来的是远方亲人的回音?
对中国而言,那是个战乱频仍、政治动荡、四分五裂的时代。常被视作偏远边疆的河西走廊,在这个时期成了躲避战乱者的避风港,更是思想与精神的栖息地。在中原战乱中难以立足的儒学,在此地蓬勃发展,今日武威那座始建于1437年的孔庙学宫,便是明证。
玉门关建成1600多年后,另一座军事关隘于1539年开始修建,那便是嘉峪关——如今嘉峪关市便因这一关隘而得名。(“嘉峪”意为“美丽的峡谷”。)
嘉峪关位于玉门关东南约160公里处,是明长城的最西端。现存建筑群占地3.35万平方米,其中近80%可追溯到明代,包括巍峨的塔楼与城门下留有深深车辙的巨大石板。
建筑嘉峪关的石料取自西北7.5公里外的黑山,冬季时工匠们会在山坡上泼水结冰,以制造天然滑道,便于搬运巨石。如今,这里的冬天依旧寒冷,选择在最寒冷时节体验此地的游客,做好保暖是首要任务。
筑墙用的夯土需在夏季晒干,冬季则在大铁锅中翻炒,以确保没有活着的植物种子或虫卵,从而避免对城墙稳定性造成威胁。
嘉峪关地处河西走廊最狭窄之处,南北两侧连接明长城,仿佛以战略之姿轻轻扼住走廊的咽喉。然而在明代,古丝绸之路已然衰落,被连接中国的东南沿海地区与东南亚、南亚、中东、非洲和欧洲等地的海上贸易路线所取代。
新的市场与新的世界不断出现在探索者的视野中,而这些古老的关隘与城墙仍然屹立不倒——它们见证了古代中国的辉煌,也见证了这条连接东西方文明的伟大陆路。